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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青春片,是整个美学系统都出了问题

| 2019-06-11 阅读 25

文 | 思嘉


豆瓣8.9的高分剧《最好的我们》电影版前几天上映了,只有5.8分。


似乎又是国产青春片魔咒。



赶在这个时候上映,《最好的我们》显然是想蹭一把高考和高中生活青春回忆的热度,但并没能成功。


因为绝大多数人的高考和青春,都不像片中那种充满了滤镜、恋爱、校服还那么好看的的MV画风。


更多人的高考,可能是前两天很火的那篇「毛坦厂」的文章里那样的。



《最好的我们》的原著小说来自八月长安,借用了男女主人公的名字:余淮、耿耿来做一个对青春「耿耿于怀」的故事,且不说这种谐音梗已经是万年老套了,就连男女主人公的搭配都是已经老套到不行的优等生和差生同桌的戏码。


看电影的过程中我想到了无数青春片/偶像剧,差不多像是《恶作剧之吻》+《匆匆那年》+《致青春》+《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情书》+《我的少女时代》+《初恋那件小事》的综合体。


但是,就是刚刚好只挑出了里面最偶像和滤镜的那些部分。



整部影片的故事在成年耿耿的回忆和少年时代的耿耿和余淮之间切换,但是其实成年的部分基本只是充当一种类似旁白的作用,绝大部分情节都还是放在少年时代。从高中分班开始,一路讲到高考前夕。


但就像绝大多数的国产青春片那样,作为高中生的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学习,永远只是点缀,高考只是一个狼来了和NPC般的存在。



当男女主很甜的时候,要加点外力矛盾,男主的妈妈就跑出来了:你不能影响我儿子高考啊!


当男女主很甜的时候,要加点内在矛盾,女主就醒悟了:我不能总是比男主差啊!我也要好好学习好好高考!


当你感觉男主要跟女主表白的时候,要再加点悬念:明天就高考了!考完再告诉你!



当你觉得男女主终于要在一起的时候:高考结束了!男主就消失了!


看完之后我最想知道的是,高考是谁?高考在哪里?



但这其实还不是《最好的我们》作为一部主讲恋爱的青春片的最大问题。


说实话,和其他那些劈腿堕胎三角恋撕逼的青春片相比,《最好的我们》还真算不上雷人,但这并没能让它变得更好,或者说,它甚至连那些狗血的戏剧性都没有了,除了男主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这个莫名其妙的设定之外,整部电影可以说,什么都没讲。



青春片当然可以讲爱情、萌动和那些暧昧,但好与差的关键就在于讲述的方式,片中,余淮和耿耿似乎一起做了很多事,比如骑车、补习、课堂上的小互动、在城市里无意义的闲逛,还有那些特别常见的课堂斗嘴。


但是,在这些看似「一起做」的事情里,余淮和耿耿几乎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个体,你看不见他们的交流和互动。他们分别扮演着「学霸校草」和「学渣平凡女孩」的角色,停留在各自的语境和滤镜里,不仅没能让人物产生化学反应,连一个可以称之为初恋的悸动瞬间都没有。



整个影片的人物关联,都建立在耿耿是个普通女生,而余淮人又帅学习又好的这种反差之上,耿耿全程对余淮予以仰望的态度,余淮则用你能想到的所有青春片的桥段对耿耿好。


在两人缺乏真正的交流和互动的前提下,耿耿和余淮分别为对方做的所有事情,比如余淮在耿耿听不懂老师题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故意举手表示自己没听懂;再或者是余淮为了制造一种不经意的表白,在学校文艺汇演上唱歌;又或者是耿耿在余淮失踪后毫无联系的情况下等了他数年;种种这些老掉牙的桥段,在乏善可陈之外,都沦为了一种自我感动的情怀。



初恋或者青春可以有很多种样子,但绝不是这种廉价的自我感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青春片,都已经近乎于《小时代》中那种对上流社会生活虚假浮夸的想象,它们所描述的,是一种并不存在的生活或者过去,只有主人公们相信它们真切存在于自己的生活中,而当这种虚假被表演出来的时候,并不能引起任何共鸣,也并不能感动任何人。



这其实并不是仅仅是《最好的我们》的问题,而是绝大多数国产青春烂片的问题。


早年间的国产青春片还可以有陆小雅《红衣少女》这种探讨特殊时代下新一代青年群体自我意识觉醒的电影,近些年来也有并不注重恋爱而是展现成长阵痛的《狗十三》《过春天》,更有《阳光灿烂的日子》《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这种放在电影史范畴上都可以被看做经典的作品。


《红衣少女》(1985)


但如今,似乎只要进入到纯爱青春片领域,烂片率、狗血率就会变得奇高无比。


我们的青春片怎么了?



目前绝大多数的青春片,都会选择改编热门青春文学作品,《最好的我们》《致青春》等等都是如此。


这里面首先存在一部分文学文本的问题,文本的流行化、通俗化意味着它主要桥段烂俗和狗血的高概率,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致青春》(2013)


关键的部分在于,绝大多数的国产青春片的创作者,对青春的理解单一匮乏到了堪称荒芜的程度,大致可以总结为国产青春片的X个毛病。


毛病一,就影像层面而言,是从日式和韩式青春片中借用来的小清新的配色,是从婚纱摄影中借用来的大光圈逆光风景类人像风格,是从广告片和港台MV中借用来的云台镜头。



毛病二,就表演层面而言,是只有颜值没有演技的尴尬式表演,要么走面瘫式风格全天下我最美如刘亦菲,要么走浮夸造作式风格天下我最帅如吴亦凡。


可能还有一种表演是用各种小动作小表情来显示人物的古灵精怪,这类表演的开启者大概是周冬雨,也是《最好的我们》里耿耿的模仿对象。



毛病三,在整体的主题设置里,这些青春片永远是在怀旧、狗血、遗憾中来来回回。


但我们必须要明白,怀旧并不仅仅是一种个人化的情绪,它是与时代本身绑定在一起的,就好像《阳光灿烂的日子》与一去不复返的大院时日,《红衣少女》与急剧变化的八十年代,《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背后六十年代台湾动荡飘摇的社会环境。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1991)


如果说对于像《致青春》这样的青春片而言,多少还有世纪之交、山羊皮、非典这样的大事件作为怀旧缩影的话,那在目前的大多数国产青春片中,根本就没有任何任何值得「怀念」的「旧」可言。


因为他们的世界,都太崭新了。


就拿《最好的我们》来说,美术组可能也是基本放弃了十年前后时代、场景、人物造型上的差别。



你甚至会觉得,这里面十年前的武汉比十年后的还小清新、唯美和现代。


种种这些毛病组合起来,直接导致了青春片变得极其扁平、乏味、同一化,这些毛病,几乎已经覆了一部电影的主要组成部分。


所以啊,国产青春片并不是存在哪几种毛病,对症下药就可以的,它根本就是在美学系统上完全空白,就算要修正,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样的青春片,怎么可能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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